1983年10——12月,经省委同意,由一位省领导亲自出马,带领十多人赴京召开座谈会,调访抗日战争时期在河南战斗过的老干部,征集党史资料。本人有幸参加了这次活动。
根据分工,我负责调访原河北省委第一书记刘子厚。
刘子厚,河北省任县人,原名刘文忠,化名马致远, 1929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,在河北省任县从事中共地下工作,参加组织并领导冀南暴动,任中共任县县委书记、中共滏西特委书记,在北平从事地下工作。
抗日战争初期被党组织派到河南开展统战工作,1939年进入豫鄂边区工作,任信(阳)应(山)地委书记兼新四军豫鄂独立游击支队第五团队政治委员、第三团队政治委员,信应地委书记兼新四军豫鄂挺进纵队信应游击总队政治委员、豫南指挥部政治委员,新四军第五师第二游击纵队政治委员,豫鄂边区行署财政处处长、副主席兼行署党组书记、中共鄂豫区党委副书记兼鄂豫行署主席。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,任湖北省委副书记兼湖北省人民政府副主席,湖北省委第二书记兼湖北省省长,河北省委书记处书记、第二书记兼河北省省长,华北局书记处书记,河北省革命委员会主任、河北省委第一书记兼河北省军区政治委员,北京军区政治委员,国家计划委员会副主任。是中国共产党第九、第十、第十一届中央委员会委员,第六届全国政协常委。
刘子厚的夫人刘东,是河南战教团的队员。
1983年11月2日上午按照约定,我一大早从广渠门河南驻京办事处乘公交车于上午8:30分来到刘子厚位于北京市新街口外大街4号院,他的家人把我引上二楼的一间洒满阳光的屋子,我看见一位穿着棉袄、棉裤、半躺在晃椅上的老人,跟农村邻家老大爷没有什么两样,他就是我要调访的刘子厚。
这和我印象里叱咤风云的省委第一书记形象相差很远。看起来,他的身体不算好。他看了我一下,欠了欠身体,指了指身边茶几旁的沙发示意我坐下。
由于事先有沟通和准备,我一落座,他就开始给我讲起抗战爆发后,柯庆施派他到河南开展统战工作。在开封如何与张钫谈判,如何领导战教团,讲了一个多小时,他已经很累了,保姆给送上来一根鲜嫩的黄瓜,第一调访结束。2日下午、3日全天整理调访录音。4日上午第二次调访。下午整理录音。5日上午整理录音。11月8日上午第三次调访,下午整理录音。11月9日第四次调访。
对刘子厚先后调访4次,八盘录音,基本谈完了他自抗战爆发后被北方局派到河南鄂豫边省委工作开始,一直到离开信阳转战鄂中的革命斗争历史。直到11日把调访刘子厚的录音全部整理出来,大约18000多字。11月21日上午,我将整理后调访资料送刘子厚审阅,对我的整理表示满意,签字定稿。
现将此文分三次发表,希望有益于条友们了解那段峥嵘岁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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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3年10月刘子厚出席抗战时期河南省委老干部座谈会
一、赴开封与张钫谈判豫南红军游击队改编
一九三七年“七七”事变时,我在柯庆施领导的北方局军委工作,那时中共鄂豫边省委派李子健到北平向北方局要人,北方局决定派我去中共鄂豫边省委工作。主要理由是那里有个红军游击队,我曾在冀南搞过暴动,打过游击,认为我去比较合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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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庆施
“七七”事变六、七天后,暂时停火,恢复了北平至天津的交通。我和李子健、郭以青、李隐之(当时叫李协民),还有个姓张的(住在开封,家是洛阳的,比我的年龄大得多)一起,从北平坐火车到天津(当时平汉线还不通车),经津浦、陇海路到了河南。
我在泌阳邓庄铺东边一个村庄,与仝中玉见了面。接着和王国华、周骏鸣也见了面。这时,用药水把介绍信一抹,才知道我被改名为马致远,这个名字在抗战时期用了很长时间。同鄂豫边省委接上关系后,开始省委叫我做地方工作,到豫西南各县去巡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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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俊鸣
七月下旬,我从泌阳到唐河,然后又到南阳、镇平、淅川走了一趟。随后又到这些地方走了一趟,第二次到了镇平,没有再往西去。郭以青在南阳一个中学里,建立了党支部。
我从西边回来,向省委汇报了巡视情况。这时,国内形势有很大变化,日寇大举进攻华北,已占領了保定和济南。我党领导的主力红军已编成八路军,南方的红军游击队也正要改编为新四军。全国处于抗战的高潮时期。可是,在这种形势下,我们豫南红军游击队仍经常受到国民党罗山、信阳、确山、泌阳、桐柏五县民团的进攻和围剿。指挥这五县民团武装的是罗山县长,西边的泌、桐两县当时没有什么行动,主要是东边的确山、罗山、信阳三县,经常来打我们。不过,全国是团结抗战的形势,他们进攻的劲头也不大。
在这种情况下,他们捎信叫我们去谈判,这叫做火线谈判。
第一次是派张明河到确山蔡冲谈判,第二次是派文敏生去谈判,还在那个地方。这两次谈判他们采取恫吓、威胁的手段,谈判没有结果。
第三次是派我去蔡冲谈判。确山、罗山、信阳三县县长都在场,看得出来是罗山县长负责,这次他们没有采取下马威的办法,因为我们不吃这一套。
谈判时,我说:现在敌人向我们大挙进攻,全国都在团结抗战,你们不去抗日,反而来进攻我们,这象什么话?
他们也说:是啊,现在敌人向我们进攻了,我们应当去抗战,我们也不愿意打你们,不过是奉上级的命令,有何办法?我们现在就是商量如何解决这个问题。
我说:现在全国团结抗战,你们撤回去不就没事了?
他们说:我们不能随便撤走。这是上级的命令,撤走了不好交待,你们的部队不大,但不好解决,你们到开封绥靖公署找刘峙谈好啦。
我说:我们怎样去谈呢?
罗山县长说他认识刘峙的参谋长。随即给开了介绍信,并答应派人送我们到开封谈判。
我说开封谈判期间你们不能向我们进攻,他们也答应了。
我从确山回到邓庄铺,向省委汇报了情况,研究了去开封谈判的问题。
省委定了三条原则:一是听编不听调;二是国民党不能派人到我们部队;三是供应我们给养。
省委决定由我和张明河去开封谈判。从确山上火车,确山县长还很客气,送我们上车,并且派了一个叫顾正方的人陪我们一起去,实际上是监视我们。在去开封的路上,顾向我们交了底,说他以前是共产党,以后不在党内了。他还说:“我是明保曹操暗保刘备”,向我们表示好感,我们也做了他的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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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明河
到了开封,我和张明河住在鼓楼街的一个旅馆里,他也住在那里。顾对我说:“我住在这里,国民党别的特务就不会来了,我就能保护你们”,并叫我们放心。这个姓顾的,是息县人,这一段表现不错,给我们不少方便。以后在息县搞抗日被国民党杀了。
在旅馆里住下以后,我先去找了同我一起从北平来开封的那个姓张的。姓张的虽不是党员,但同情我们。我请他介绍了开封的情况,也向他说明了来意。
姓张的同张钫很熟,他先介绍我们与张钫见了面。我向张钫讲了来意,张钫给我介绍了刘峙的情况,他说刘峙架子大,平常想见很困难。不过,现在好见,因为他负责防守保定一线,日本人一进攻,他就撤到开封,比兔子跑得还快。所以,国民党内一些人在攻击他,说他败得太快,蒋介石也不满意他。刘峙正在垂头丧气的时候,见他会容易些。
我们了解到这一情况后,就到绥靖公署找刘峙。见时确实比较顺利,我把介绍信给了他的参谋长,过了几分钟,刘峙就出来了,请我们去他住的房间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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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峙
刘峙说话结结巴巴,很不利索。我们讲明了来意,我说:“现在大敌当前,全国都在团抗战,可是豫南几个县的民团还在围剿我们,我们的部队要去抗战,不能妨得我们抗战,你要把他们撤走。”刘峙哼了半天,说:“这样子吧,你们找张钫谈吧,他正在扩充队伍,我给他打个招呼。”
在刘峙那里谈的时间不长,也比较简单、顺利,刘也没有摆出骄横的架势。
我们在开封是以共产党代表的公开身份谈判的,所以很多人都去看我们。有出狱的同志,有社会上的进步人士,也有国民党的坏人。我在开封还介绍了不少人到邓庄铺,张旺当时也在开封,经我介绍,他才回到鄂豫边省委工作。由于我们的身份是公开的,机关设在开封的河南省委也派人与我们取得了联系,同省委书记朱理治见了面,河南省委也同意那三条原则,同意与张钫谈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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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理治
在开封接触的人比较多,了解的情况也就多一些。从郝久亭(二战时期是豫鄂边特委书记,此时已退出我党)那里得知,武汉设有八路军办事处,周恩来同志也在武汉。了解到这个情况后,我就同张明河商量说:“现在刚开始谈判,我走了不合适,你回去给家里汇报一下,然后到武汉八路军办事处,向周副主席汇报咱们的情况。”
当时部队还在邓庄铺,张明河回到家里说了情况。王老汉、周骏鸣他们同意去武汉汇报。张明河到武汉见了周副主席,也见了项英同志。汇报了豫南红军游击队的情况,上级决定豫南红军游击队编为新四军第四支队第八团队。
此时,我仍在开封继续谈判。我又找到那个姓张的,向他了解张钫的情况。
原来张钫的二十路军在鄂豫皖剿共时被消灭了,成了光杆司令。但他仍打着二十路军的牌子,想搞一部分人,好向蒋介石要钱。
姓张的说谈判条件可以向他要高一点。我讲了既定的三条原则,姓张的说可以。
摸了张钫的底,就去找他谈判。我对他讲:我们是共产党,现在咱们要团结抗战,我们也同意把部队编给你。条件有三:一是收编后接受你的番号,但不能受你调动,共产党的部队要保持独立性;二是我们有干部,你不要派干部去,你派几个人到那里也起不了作用;三是为我们提供给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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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钫听了这三条说:“你说的都对你们有利”。
我说:“现在一切为了抗战,我说的不是对我们有利,而是对抗战有利。”
张钫表示要考虑考虑。第二天,我又去见了张钫,问他考虑的怎么样。他说:“受我编,不听我调遣,这样好吗?”
我说:“反正都是抗战。我们用你的番号抗日,这有什么不好?”
张钫考虑了一会儿,同意了我们的条件。
第三天,张钫陪我坐汽车到城南他的司令部里。他的副司令很高兴,欢迎我。他的参谋长却拉长了脸,很不高兴,这家伙是反共顽固分子,很坏。他问我们部队在哪里?有多少人?我应付了他几句。
张钫就插话说:“你想了解什么?他是共产党,有什么好了解的!”阻止了参谋长的盘问。
在司令部里,张钫决定给我们一部分军装(记不清有多少套,可能有一千多套,我们部队穿起来还剩了许多)和一些钱(可能有一千多元)。张钫派了一列专车把军装送到确山,为了避免国民党在途中找麻烦,他还派了一个参议护送到确山。军装拉到确山,我们的部队把它搬到邓庄铺。
张钫的参议来到邓庄铺,把带的钱交给了我们,受到我们的欢迎,这个参议还在欢迎会上讲了话,态度很好。
过了两、三天,我和那个参议一起坐上停在确山的专车又回到开封。
我一见张钫,他就说:“你又来了,真会骗人。”
我说:“我堂堂的共产党咋能骗你?”
张钫拿出一封电报说:“这是你们周副主席的电报,已经把你们的游击队编为新四军,你这不是骗我?”
我说:“家里派我来时,还不知道这个情况,到你这里,才看到这个电报,怎么能说骗你?你要觉得给了一部分军装,一给些钱,受了骗,我们还给你好啦。”
张钫笑着说:“算了。送给你们,同共产党交个朋友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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